伏牛山深处,潜鳞壑以北约四十里,有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山坳,因其形似一只孵蛋的母鸡,被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唤作“母鸡凹”。
此地四面环山,仅有一道狭窄的溪谷与外界相通,谷口常年云雾缭绕,若非熟知路径之人,极易迷失其中,堪称一处天然隔绝的世外桃源。
时值三月,母鸡凹内春色正浓,一派生机盎然。
连绵起伏的山坡上,嫩草如茵,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,星星点点,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,在温煦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。
几株高大的古树——
两棵虬枝盘曲的银杏,一棵华盖如云的古槐,错落分布在凹地中央较为平坦的区域,枝头新叶初绽,绿意葱茏,为这片静谧的土地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。
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自西侧崖壁的裂隙中潺潺流出,蜿蜒穿过凹地,水声淙淙,如玉佩相击。
涧水两岸,生长着茂密的竹林与各色灌木,翠色欲滴。
几处简陋但整洁的茅屋、竹舍,依山傍水而建,疏落有致。
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新换的树皮,升起袅袅炊烟,与山间晨雾交织在一起,平添几分烟火气与人情味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、青草、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,间或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,以及林间鸟儿清脆婉转的啼鸣。
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,洒下万道金线,将整个山坳笼罩在一片宁静、祥和、充满生机的氛围之中,与外界的险恶江湖、家族纷争,恍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这里,便是忘尘道长、林青云一行人从潜鳞壑边的小屋撤离后,选择的临时落脚点。
镜天观的玄菁等人,也都暂时聚集于此。
此地的村民本是躲避战乱或苛政的山民后裔,民风淳朴,对忘尘这位高人颇为敬重。
凹地中央,古槐树下,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平坦的青石上,忘尘道长与林青云相对而坐。
忘尘依旧是一身青布道袍,斗笠放在一旁,面容清癯,神色平和,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林青云则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,虽略显清减,但眉宇间那股勃发的英气与经过连番磨砺后沉淀的坚毅,却愈发明显。
只是此刻,他脸上写满了震惊、困惑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们面前摆着两只粗陶碗,碗中是村民自制的、带着清苦回甘的山茶。
茶香袅袅,却似乎未能抚平林青云心头的波澜。
“……事情,大致便是如此。”
忘尘端起陶碗,轻轻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,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,声音平缓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古老往事。
“万物有灵,草木山石,飞禽走兽,乃至人本身,皆在天地造化之中,循着各自的因缘轨迹。”
“人族为万物灵长,得天独厚,然这天地间,亦有其他生灵,得天地灵气滋养,或有机缘悟道,开启灵智,修行化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