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在客厅里站了一整个上午。
他没有收拾行李,没有打电话,只是站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的鸡蛋花树。阳光照在树叶上,油亮亮的,像刚被水洗过。苏婉清抱着小念辰从卧室走出来,看到他的背影,在走廊里停了一下。她没有走过去,只是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卧室。
陆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,看到陆渊还站在那里。“哥,你在想什么?”
陆渊没有回头。“在想她这十年怎么过的。”
“谁?”
“林若兰。她一个人,带着孩子,没有家人,没有依靠。”
陆辰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棵鸡蛋花树。“那你打算怎么找她?”
“去班纳村。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那里,那扇铁门也在那里。”
“那扇铁门后面有什么?”
陆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有答案。也许没有。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陆辰看着他。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渊转过身,“你留下。念辰需要你。”
陆辰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上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——是阿杰出发去缅甸之前,也是站在这个位置,说的话也差不多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听到这句话了,但每次听到,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。
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活着回来。”
陆渊看着他,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。”
福伯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,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瞬间。“大少爷,汤炖好了。带着路上喝。”
陆渊接过保温壶。“福伯,你每次都炖汤。”
“炖汤有用。喝了有力气。”
陆渊没有反驳。他把保温壶放在桌上,然后走进房间去收拾东西。福伯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过了很久,才转身回去。
小飞蹲在门口,抱着救生圈,看着陆渊把背包放进后座。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蹲在那里,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大少爷,你要去找林若兰?”
“嗯。”
“找到她之后,你打算跟她说什么?”
陆渊关上后备箱。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你路上想。路上时间多。”
陆渊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会替人着想。”
小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我替你想。是阿杰说过,如果不知道说什么,就先走一段路。走完了,话自然会出来。”
“阿杰说的?”
“他心里的。不是嘴上说的。”
陆渊没有回答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小飞抱着救生圈站起来,后退了一步。“大少爷,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车子驶出院子,在路口转了个弯,消失了。小飞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没有去拨。
陆渊的车在傍晚到达了班纳村。
他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榕树旁边,像上次一样,沿着土路走进去。村子还是那个样子——那排竹屋还在,墙上的字还在,只是比上次更深了一些。他在那面刻字的墙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绕过墙根,走到那块铁板前。铁板还是盖着的,上面的土比上次薄了一些,像是有人在他来之前掀起过。他蹲下来,拉开铁板,露出那段向下的阶梯。他拿着手电筒走了下去,通道里的空气还是那样潮湿,带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。他走到那扇铁门前停下,用手电筒照亮门边的墙——那行字还在。“沈家的血脉,终将归来。”他伸出手指,沿着笔画摸了一遍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。林若兰站在通道的另一端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像是已经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陆渊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在这里等你。”